2013-11-24

城市虛無日記


我在想某種逃亡,某種
足以被曲折的街頭巷尾給包圍
想像樹叢就是鐵籠,在擁擠的
熱帶雨林盆地
撐起傘來,將自我好好收攏
伴著人群而我只想
隱身於其中。害怕所有神情也包括了自己

我在想某種流浪,某種
接駁車上漫無目的
所有生物都將前往:(農場?實驗室?屠宰場?)
心甘情願,並且除了時間
沒有什麼更值得遵循的了
一種限時的虛無旅程,一場
明知破了關,也會繼續被關在原地的線上遊戲
大家一同參與也就沒人孤單

我在想某種照面,某種
以十字路口下註解的禮節
道德取決於安分守己,畢竟有些生物
不是那麼容易辨別,尤其
住在某個內在深處的全新物種
因此,稱呼得以隨時代換
以便不時之需,沒有歸屬便是園區的招呼方式
掛上指示牌暫以學名三秒相識

我在想某種離別,某種
馬拉松式訓練
沿途風光太過紛亂以致無法抉擇
覓食的時候我不願離別,搭上車時我渴求
與不大熟識的朋友試著談話時我打著離別算盤
當愛人走近,卻又懼怕離別
過多性愛就使愛顯得累贅
當我們探索彼此深處,便與愛訣別三秒鐘
或者當愛人只是個生物機械
時間有如等待老舊齒輪運轉那般漫長──如果他的學名是愛人

我在想某種紀錄,某種
不以精確形式、不以作結為目的的
討論方式。像飼料灑了滿地
我們形容那就是黑夜落下的痕跡
像河岸沒有規則的步行,停在滿載月光而來的
廢物跟前,試圖暈染一些靈感
吃飯睡覺之餘也能吟詩唱作
猜測自我的存在究竟是否
「To be, or not to be」
等等,別老愛使用精確的斷定語調好嗎

我在想某種虛無,某種
將生物包裹成英雄人物的用意為何
幾條標籤複製而成的人氣王
就好好待在原地,反正也無路可去
但其實該做的事也不少:時不時搬出每個嶄新的一天
學習走進電影院因為要記得幾段金句好以備吠叫的不時之需
假裝注視著已被樓房遮掩的東方
穿上衣服開始翻土打造,並適時規劃一點點的寂寞在園區
處理生活的感受有如拔除雞毛最後只留下了肉體上匱乏
找尋失落的一角,就在巨大雨季來時
開始感覺泡沫化的命運無人倖免

2013-11-15

來自南方

晚風來的時候
從你身上恍恍聞到一股
索然無味
來自南方的
氣息
讓我複沓你的名
不以言語
聲音已在昨夜
紛紛掛上天際
而我從你那捎來了,所有聯繫
都從消失的那刻起
一種無月、少星的黑
抬頭的時候
會將眼簾全給散盡
我會記得飛機從你眼尾劃過
那段痕跡,是我曾如此熱切地
排隊等待,等待一般即將爆炸的班機
不再有人提到時間是否確實
於是留滯,我們將為一段
歧異的空白喘息
將所有你手指去的
寫成候鳥逃散記,當蠟燭燃起
我就為你朗讀,站在這塊被失敗赤羽
埋葬而去的土地

2013-11-14

關於多元成家

愛是建立在理解之上的;同理,
支持也是。

2013-11-08

只想告訴你快樂的事

我也同樣,只想告訴你快樂的事。
但假使有你參與,一切希望,都只會是虛妄。

2013-11-03

致歉練習

謝謝你來看我,然後,你的好意我也心領了。
抱歉,我原諒你了,但心軟不等於軟弱,能確定的,大概就是要更勇敢努力生活,也許某些什麼,正在激勵著我。原諒我無法言傳那個什麼的形狀。



原諒這樣的我吧,T。

2013-10-29

R.I.P

得知消息的當下,腦海像是打結了般。

不,更精確地來說,像乾涸而不再預告雨臨的荒瘠土地般,而你不會繼續想以言詞形容那些龜裂。

不是我與林亞若有多熟識,或多少緣分相聚過,事實上,來到台北後,未曾與她有過一面之緣,對她的認識,是從詩集《此時,我們正飛過哪裡》。那時,人在台南的我,從T手中第一次接到這個陌生的名字。

大概是感覺到類似百無聊賴的東西,正從T的神情與伸來的手勢中流瀉出來,於是,這份書禮,自T的手伴隨情緒,不經意地傳接至我。

「就看看吧。」T的語畢,並不讓我感覺他有真的讀過。我們倆像是突然有著寫詩的人的共有默契般,將詩集很快地塞進書櫃邊緣,偏桃的粉紅色書皮是那樣閃閃亮著,我們的舉止顯得有種妥協般地好笑。

會再度翻開她的書,應與想起那幾個簽字筆大字,那幾個林亞若猶如孩童般勾勒出的,對一名素昧平生的對象(就是我)大方稱呼、大方給予的祝福;也或許,文字果然是有溫度的吧,那本詩集在書架中,像言談時的口吻,會在不經意靠近時候,聞到一股氣息,更尤其當她有那樣親切。


〈天葬〉 @林亞若
哎呀
我親愛的天葬師
幫我淨身
請敲碎我的頭骨
好讓我因思念百年而沸騰的腦漿喘口氣
用銳利的藏刀劃開胸壁
看我的心臟用鮮紅見證愛情 


喃喃的咒語在天葬台上迴盪
我的愛人正引頸盼望呢
那合為一體的喜悅與滿足
正被不斷想像
愛人你的羽毛正因著興奮而顫動
是的我感覺的到你靈魂永恆的思念 

我們的愛曾不被這廣漠的天地容許
你修了幾百世的喇嘛而鏈成神鷹
而我在輪迴裡依舊美麗
積存無數的善念與貞節換取你的吻
在我身上姿意張狂的放肆 

你多麼的焦急呀
我還來不及向你微笑
你已堵住我的唇
飢渴啄食我身體的全部
每根肌肉及臟器
嗜舔每吋骨片上的汁液
喔我愛你
以吋吋肉體感覺你的肉體
你的口腔食道胃與腸正擁抱我

巨大而豐厚的雙翅向藍天展開
我從你翱翔的眼睛見到天堂
天堂比風還透明多了



天堂比風還透明多了。心中覆誦了幾遍,並不是文字本身雋永,而是傳達出的情景,讓人感到那遼闊的什麼,比透明兩字更清晰,也難以抵達,我想那大概就是詩人本身,是個確信自己方位、真正確信自由的人吧。

「天哪這不是詩吧?明明就是寫真集。」

當時甫從T手中接過書的我,那句不經大腦直覺反射出來的話,在讀完林亞若的詩後,多了些新的什麼,的確,不能否認當時的判斷,但判斷的草率,同樣也不夠拿來回應詩人的誠懇。

確實是寫真集沒錯噢,但又有誰願意將自己的生活,愚昧良善猶疑懦弱純粹直白的,像攤在荒地上的肉身那般,於烈火的赤日之下,接受大地洗禮,停止多餘的話,掛上微笑平攤開來?

昨日的夜間,想起那在她心靈中的濡濕、與自在,反覆這樣往返地想著時候,已不再試圖剝下、或過度證明些什麼。


2013-10-28

疫情


搭乘捷運這種事,開始時覺得有趣,就像天天都搭火車,有種這是一場前往異地的旅途﹑,偷到一點新鮮之感。因此,在偽區間車上,觀察陌生人,偷聽對話內容大概就是件充滿意思,又不會產生任何罪惡感的行為之一。

最無聊的對話內容,通常發生在傍晚六、七點,下班尖峰時段(但我猜隨著工時越來越長,這個時間點也會往後延),其實聽不到什麼是言語的言語,只能感覺疲倦如毒氣般地,整座城全被隔離開來,人們在裏頭習慣這種安穩的低迷。

這種時候,大概就講電話最努力展現出抵禦不安的積極作為,用些不著邊際的聲音,試圖將沉默填滿,但那只顯得,確實沒有任何人,能在疫情蔓延過後成功倖免。沉默該要如何填滿?毫無任何徵兆,有什麼從車上人們的神情滴了出來,沒有找到精確字詞可來表達那個什麼。

某天突然察覺,願意抵禦那些不安的人似乎也越來越少,改以低頭的方式臣服下來,大概就是病床間的共有默契。

更具體的默契是,要以握game boy方式,兩手緊緊捏住有著大而閃著光螢幕的手機。隨著螢幕越做越大,彼此間就算不來口頭對話,也能被手中大螢幕出賣給躺在隔壁的,有時甚至懷疑將大螢幕中的對話露骨展現給其他人看的傢伙,該不會因為炫耀了什麼而正暗自竊喜吧。

不過大螢幕其實一點也不稀奇,但在見過捏著有著這種高級配備的傢伙中,最不能忘的是一個三十幾歲,身上香味比螢幕還更招搖的女人。

有種看棒球賽找到好位置的感覺,我也正好站在看見他的螢幕最佳視野處,不想注意也難,那時捷運裏頭太多人,我被安排到這個位置。

可以看出女人很積極與對方做"談天"的行為,聊的是感情上的怨懟,對方是男人,應該不是女人的伴,但不知真正關係為何,因女人拼命向對方丟出目前的伴不夠關心自己,所以她要去相親玩笑話,說完又馬上補了幾句莫可奈何的哀嘆,表示自己又不想如此,何必找不愛的人呢。如此種種,從文字中彷彿感覺得到女人的說話聲調與方式,但對方不知是習慣,還是遲鈍,短短一兩句,敷衍女人就好好工作,女人也像躺在主人腿上睡著的小動物那樣,閉上眼真的決定乖乖工作就好。

「喂難道你感覺不出來嗎?現在你在撒嬌時說的話只會成為對方茶餘飯後的話題喔,而且對方根本無意進行下去嘛,你情緒分享的方式要不要就乾脆換一組?」

沒有說出來,我只是在心裡想著。

女人笑了,沉默的車廂中,只有她是那樣欣喜笑著,彷彿第一次收到情書的少女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