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12-14

建造一座曬衣場

──步驟一
我決定來為你建造一座
空無一人的曬衣場
很高的竿子,很多衣架以及
很滿的空曠
從此以後,你便能夠在那兒做些
任何你想得到,想做的事

或者一些像是
脫落的衣褲、剛捻熄的菸蒂、不要的鬍渣甚至是
數不盡的三千煩惱,帶了一點迷離的香
這才使我發覺
這裡怎可以如此地擁擠?
擁擠到我開始不確定是否自己還能夠繼續著
遲鈍到卡在原地

──步驟二
風來了,從這隻耳朵穿越到那一邊的我
成了個最佳衣帽架
便將那些剛剛昏厥而去的
你的衣褲、菸蒂、鬍渣、髮毛通通是
一件,一件再一件地
掛上了我

曬衣場空了,反倒是我
滿得快溢出來

──步驟三
雨也來了,空曠的曬衣場
已經不知該用什麼才能
承載起一整季的龜裂,包括那些長久以來習慣的靜默
總是那樣,洗也洗不響

掛在我身上的
那些隸屬於你的秘密
潮濕太重,而將他們推入一個
深不見底的夢
再再撞擊出一次又一次的

巨

大

迴

響

──步驟四
終於我的曬衣場狹窄得
什麼都再也掛不住

2011-12-13

和你在一起

午後陽光下,撐開傘
就算翻倒了一只小船
從此迷途漂洋,再也無法回岸
全都甘願

2011-12-10

枯死了

五年前我埋下的種子,因為缺乏灌溉,長不出果子,終於枯死了。
重點是,我不知道要向誰哀悼。

氣象預報貼心的那些



我現在的心眼就像髮毛叢生的排水口一樣
壅塞得可憐,水是汩汩流著
安靜的速度有如氣象局所說的
「連日低溫降雨」
使得水表暫時被蒙上了一整季的
密不透風,只不過我的耳鳴絕不是因為天氣
更非如此廣闊的房間
可以承載得起的一座超大水庫
足以容納全世界的重量
我只是高估了自己的心眼
與創意

試著服用一些些的什麼,試著去揮發一點
睡眠的氣息,然而總是這樣
身體早已聰明地自行揮發完畢而只丟下一顆
失了眠的創意腦子  載浮載沉
抵達的全是電波無法收訊的無人島
貧瘠、無法穿透

這季的雨響越來越大了
記得氣象局昨天才提到
「連日雨勢漸小但低溫依舊,明日民眾出門仍需堤防局部陣雨
出門務必攜帶隨身雨具」

要帶傘,要、帶、傘
要──帶──傘──!!!!!

外頭的雨裂得越來越徹底了
鏡前的我  機械式著好裝,練習貼心地對自己說:
很多都只是間歇性麻痺。

或許預報也跟人一樣,總是容易低估了

2011-12-09

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





帶著無數個夜裡枕邊摩擦聲
收拾起你每一封渾渾噩噩的信
管他寄不寄出去
只有時間,打開了衣櫥
只有時間,填補了每個出發瞬間
牽動你嘴角的,只有時間
才能使那個永遠不知曉的他,收到時間的殘酷



2011-11-30

致歉 ──留給我的恩人們

以後的某天,若你想起我們的分別
也許就像那些
存在於世界所無法解釋的任何
季節都可能凝結的空氣

我很得意這種分別,開了這扇門之後
無名無姓的那邊那個你的腳跨過人群,然後試圖去阻擋
我即將空下的溫度,若不是煞車聲震耳欲聾而顯得你的笑容是多麼
微弱,我還真不相信人的體溫在這時才能確切成了瘟疫
不用言辭便能將你迷倒。好吧所以就
恭喜我倆的填補,也恭喜我倆的默契,不需任何眼神交換
是說與陌生人交換默契有多麼的不必要,如同與他們道別
更不必要我們彼此的陌生,計算起中間的五個人
不用因為距離太感謝,我只是去坐我的下一個位置
正假想自己或許能優雅地擦過這場廣播,結果卻該死地
帶走了你的那張,我以為我會記住的那張
黝黑、且易受驚嚇的緊張面孔,逐漸溶解
逐漸擠壓而剩下好幾個月沒時間去修整的疲倦毛髮
在時間的縮瑟中,成為一坨汙漬
正不斷衰蝕著我所僅存的
下一吋神經

與你的分別就像這樣車長燈紅的夜晚開展之下不斷地去經過
臨時搭建起的公廁,耳酣住一段暫時性睡眠
還是該躲進腳步聲中,若無其事地呆滯而直到斜眼的視角
被一聲聲瓶子壓扁、翻攪、滾動、傾瀉、而出
這裡的老人只是回收。對著他欣喜若狂搜集而來的一大筆
我開始為這裂開的城市感到不可自拔
而你知道這全部同樣
氾濫到再無法收回也不是了

所以說穿了我們也不過如此,不過就是那些任何
在急迫車廂中被迫要去
壓扁、翻攪、滾動、傾瀉而拉出的
五個人?成為賦予他人全新意義的新關係
你會重新擱淺在我的斜對角,私自將名與姓
寄放到下一個月台,你的從容
即便努力發呆了一整季的無人時光,也無法考據、無法拆卸
原來已到了需透過這麼多的程序來證明,無論我們
是朝向多麼巨大的聲嘶力竭,也穿不透人群
然而老實對我親愛的恩人你說,我想穿透的
並非遠方,而是關於時間,關於躁動
我們無法處裡,更無法停住自己去形塑一份卡在空拍中的笑容
有生以來我感到自己居然是恨著微笑的。好
無論如何,你總是學了好幾種
新的語言,其中也包括了感化我的那幾種
令我不得不讚賞你的孤單,交換過來的是恩情
所以說,收藏就是這麼一回事
你唯一肯同意的,便是允許我能夠將你的一份恩情
回收進畫框,你放任四季蹂躪
你允許人人越過

2011-11-19

要不要?

【是否邀請母親那邊?】
你說,不用,他們自己也有事忙。
......好吧,我會再跟他們說

【是否邀請父親這邊?】
你說,不用,大家都很忙,都有自己的事。
不用、不用。

一樣是兩邊,即使用了這邊那邊,這種連我說出口都感到很痛苦的分類法來區別,而你不論哪邊都一口回絕掉了。你的回絕似乎讓我感覺自己其實也不那麼值得被驕傲,然而因為那邊的情況比較特殊,你身上多少還為我背負著一些責任,不得不這麼做。至於換到了我們自己身上,你的來訪或許也如同那個那邊,只是種責任。

其實我是不值得被驕傲的,我也是這樣,不值得附屬在你的之下。